夏夜六点半钟

By | 2024-09-05

本篇为文字互动游戏《夏夜六点半钟》文案内容

投稿链接:
https://weibo.com/7509731048/5075367716717700
游戏链接:
[itch.io] https://rcxx.itch.io/630onasummernight
[github] https://rcxx-h.github.io/630


我们对彼此的意图及打算都茫然无知;我们的琐事涉及上千计谋,即使面对一位具有洞察力的审问者,这些计谋的详情也不会被轻易供出。——约瑟夫·格伦威尔,《战胜撒都该教》

  你还记得最初见到他们的时候,正巧抬头看了时钟,一个夏夜的六点半。你又重复了一次最开始的劝慰,帮忙把从发髻里逃出来的一缕灰发挽到老妇人的耳朵后面,一手托着这位妄想症患者,一手替她推开警局的大门,巡警就在这时将两个男孩一前一后塞进来,按在走廊的座位上,凳子队列最后的两个。
  你略过他们,坐回自己的位置,故意把脸埋进杯子,底部的咖啡垢像是速溶残渣的行星环。大家都有更重要的来访者,证人或是律师,但你不同,局长在会议上不小心说漏嘴过,你只是一位凶杀故事读多了的女士,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将队列里的大人物们一一领取,为你留下酒后弄丢钱包的醉汉,坚持有人要杀自己的独居老妇,或是现在这两个缩着肩膀的黄毛小孩。不是成年人的身形,从衣服的褶皱来看像是没有人照顾,两个人都无精打采却还在互相说着什么。你向后靠,越过同事向巡警指指他们,巡警比了两个数字,十六和十七。如果你和上周那个被骗的少女在相同的年纪怀孕,那么他们都能叫你母亲了。面对这样的孩子,你几乎都能猜到他们偷了什么,零食和饮料,可能有数码产品,最过分也只会是酒与香烟。
  你对同事说:“我帮你把杯子洗了,你帮我查一下他们的信息。”同事瞪着你,把纪念品马克杯咚的一声敲在你的桌上。你用指甲抠掉那一圈咖啡垢,又洗了指甲,并随手冲了一把同事的杯子。在走回座位的路上,你听见那两个男孩越说越大声,才意识到之前那种不停歇的交谈可能不是在预谋逃跑,而是在吵架。这时同事依旧瞪着你,挥了挥手中的文件夹。
→听他们在说什么
→阅读他们的档案

→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向前进了两步。“所以我都说过不要把那包饼干塞进衣服里了?”左边那个瘦小一点的男孩用很尖锐的声音和语调说。
  坐在右边且更高一些的男孩睁大眼睛,露出对指责感到很荒唐的表情,一个一个字从翘起的嘴巴里往外蹦:“不是你说要吃的吗?”
  “是我说要吃的,”你觉得依照语气和威风而言,左边的男孩更适合坐在审判席而不是被告席,“但我也说了不要塞进衣服里带走。如果当时躲在那里吃完,我们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那么下一顿吃什么?我问你下一顿吃什么?”高个子向前倾身,一手撑在一个膝盖上,接近白色的头发随着每次提问而晃动,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和对方的肚子,很快就被推开。
  在打闹中,他们才同时注意到你正站在不远处,两手各端着一个杯子。这时你突然产生了一种直觉,不只是因为他们有着几乎一样的发色,实际上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但他们一齐转头向你看的样子,让你忍不住抬着湿漉漉的双手走过去提问:“你们是兄弟吗?”
  右边的男孩很快说“是”,左边的男孩瞥了他一眼,又看回你,似乎对你的问话有些提防。通过这些年与人交往而积累下来的经验,你深知依照外貌判定长幼的不可靠性,所以追问:“谁是哥哥?”
  右边的男孩说“这是很显而易见的吧”,左边的男孩又瞥了他一眼,这次带着那种微微掀起上嘴唇的有些嫌恶的神情,然后扬起头说“没有哥哥”。右边的男孩几乎瞬间就笑了,你能肯定他是哥哥。
  “我可以给你们分别提供一条面包和一杯热咖啡,”你看着他们诚实地将目光投向你,“前提是你们乖乖地一个一个跟我进审讯室,只要配合工作,我保证你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谁想先来?”虽然前不久还在吵闹,但听见“审讯”二字,他们几乎是立刻看向对方,身为哥哥的男孩好像在踌躇什么,可能是出于他的身份也可能不是,而弟弟皱着眉对他摇摇头。你能感觉到有一件巨大的事在他们的眼神之间被抛来抛去,而双方都不想让步,最后是哥哥先忍不住提问:“不能只审讯我一个人吗?”弟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或者说观察着,等待你给出回复。
  你在此刻又抬头看了时钟,已经六点三刻了。局长让你七点到他的办公室去,你想在这之前解决这两个孩子的事。这种紧迫感使你在回到座位接过他们的档案之后,只是快速翻阅了一遍。你知道了他们原本来自不同的家庭,在事故之后住进福利院,又被同一个人领养,而这位养父不久前在家中楼梯处死于颅脑开放伤,基于化验结果与血液乙醇浓度,死因被推测为醉酒导致的失足跌落,也正是这对法律意义上的兄弟回家时最先发现了尸体,他们的不在场证据是当晚的两张电影票与影院人员的证词,除此二人外,死者不与任何人来往,他后颈上的一个小面积II级新鲜烧伤伤口,也被认为只是酒后撞到了每天都会被点亮的二楼烛台,而不是他杀的线索。
  你缓缓合上文件夹,感觉来自过去的一切事情都在将你引向那个昏暗的楼梯口,而通往那里的路径就在审讯室的门后。在先前的对话中,你能感知到他们性格上的差异,这有助于你决定审问的顺序,模糊前者的证词去向后者施压。罪行的成立需要证明在场与发现动机,你可以追问与案件有着紧密联系的那些关键点,或是发挥年长者的狡猾,你也可以随心提问一些不相关的话题,尽快完成一份不会有任何人翻看的审讯报告,然后早一点去见局长。
→先审问弟弟
→先审问哥哥

→阅读他们的档案
  你用左手的三根手指勾住两个杯子,右手甩了甩水接过档案。同事撑着桌子站起身,勾勾手让你附耳过来:“他们的监护人几天之前刚摔死。”你们互相注视了一会儿,你回到座位上抽了几张纸,先抹了一把绘着某个标志性建筑物的杯子,将它递给已经看回电脑屏幕的主人,接着轻轻吸去了指间与文件夹外壳上的水。那两个称得上瘦弱的孩子似乎还在互相推卸责任,在他们注意到你的视线之前,你低下头开始阅读。
  你在工作中接触过很多来自福利院的人,这种经历本不会吸引你的太多注意,但他们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在襁褓中就被遗弃,而是在家人被事故夺去生命后才住进那幢房子。又是那场带走小镇五分之一人口的灾祸,如果它没有发生,你就不必每周为那位老妇进行疏导。在福利院度过了三年的时间后,他们被同一个男人所领养,也就是说,他们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兄弟才不过六年时间,不足他们人生的一半。你抬头去看他们,二人似乎已经吵无可吵,正各自看向没有对方的那一边。因为不知是否有意为之的相似发色,以及神态举动中所透露出的长期共同生活的迹象,你确实有些意外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甚至拥有不同的姓。
  下一页就是关于那个男人的死。全身多处瘀伤,后脑的头皮撕裂伤与边缘擦伤面积不小,死因被判定为钝器所致的颅脑开放伤,伤口上残留木屑的化验结果又与家具材料吻合,法医便推断死者是在家中跌落楼梯撞到头部,死亡时间在19:00至21:00之间。调查结果与尸检报告的内容也没有冲突,警局在20:48接到来自死者家中座机的电话,那时姜敏熙与安成民刚从电影院回来,他们发现养父仰面倒在一层楼梯口,已经没有呼吸,于是先拨打了急救电话,接着报了警。回形针在纸上固定着几张照片,第二张就是他们提供的两张票根,印着放映时间是19:00至20:30,影院工作人员的证词也表明他们当晚确实来看了电影。死者原本家境富足,酗酒后经济状况变差,但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与人结仇,除了两个养子之外,不存在其他亲友,也不与任何人来往。没有足够的他杀证据与动机,再结合尸体血液中相当高的乙醇浓度,这起事件被判断为意外死亡,一场酒后失足的悲剧。
  你用指尖敲了敲文件夹的外壳,这是一份产自流水线的报告,负责此案的人员显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一个酗酒的社会边缘人士被楼梯磕到脑袋还会有什么内情呢,你能想象警官一边咀嚼贝果三明治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模样。唯一称得上接受了调查的部分是死者后颈处的浅II级烧伤伤口,是短时间以内的新鲜伤,面积不大,从死者倒在血泊的现场照片里完全看不出,但尸检报告中提及了这一点。警官对此的结论是死者酒后神志不清,意外被家中的蜡烛烫伤。第三张照片便是二楼的烛台,高度大约到死者的肩膀处,里面还有凝固的残余蜡油,家中的其他烛台则是清理干净的,没有当天使用的迹象。根据邻居的证词,为了节约电费,死者家中一到日落就会点起蜡烛,总是二楼先亮起来,接着再是一楼。最后一张照片展示了二楼柜子里的存货,是镇上的店铺一直在售卖的蜡烛款式,白色长条状,烛芯很细小。
  你在此刻又抬头看了时钟,已经六点三刻了。局长让你七点到他的办公室去,你想在这之前解决这两个孩子的事。你将档案翻回最开始的个人信息页,对着上面的小照片,你知道了坐在右边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困倦的男孩是哥哥,而正盯着警局天花板的是弟弟。
  你缓缓合上文件夹,感觉来自过去的一切事情都在将你引向那个昏暗的楼梯口,而通往那里的路径就在审讯室的门后。通过阅读,你捕捉到了一些细节,这有助于你决定提问的方向,从已知信息中寻找破绽。罪行的成立需要证明在场与发现动机,你可以追问与案件有着紧密联系的那些关键点,或是发挥年长者的狡猾,你也可以随心提问一些不相关的话题,尽快完成一份不会有任何人翻看的审讯报告,然后早一点去见局长。
→先审问弟弟
→先审问哥哥

→先审问弟弟
  你揣上所需的文件,走到左边的男孩面前说:“跟我走。”你能看到安成民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先是不动,悄悄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姜敏熙的视线在你和安成民之间转来转去,尝试对你挤出一个使自己能表现得不那么担忧的微笑。
  一起进入那间只有一盏灯的房间后,你指指审讯桌的另一边,安成民缩进那张显得有些大的椅子里,一直用很快的速度眨眼,盯着你摊在桌上的那堆纸张,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你按照程序完成了有关这起只有那位多事店主会在意的盗窃案的询问笔录,安成民对他们在店铺里触摸过的每一件东西都记得很清楚。
  停笔之后,你说:“我还想问一些别的事情。”你感觉安成民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做出一个看起来很轻松的表情。

→先审问哥哥
  你揣上所需的文件,走到右边的男孩面前说:“跟我走。”姜敏熙抿起嘴笑了一下,拍拍安成民的背,捋了捋衣服,跟在你的身后走了。安成民继续低着头,没有看你们。
  一起进入那间只有一盏灯的房间后,你指指审讯桌的另一边,姜敏熙又露出一个依旧有些勉强的微笑,双手很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腿,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着,观察整间称得上空无一物的审讯室。你按照程序完成了有关这起只有那位多事店主会在意的盗窃案的询问笔录,姜敏熙没有展现出隐瞒的意向,对你的每一个提问都给出了相当坦诚的答复。
  停笔之后,你说:“我还想问一些别的事情。”姜敏熙很快点了点头,你不知道他神情里的那种担忧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谈谈家中的蜡烛
  你问:“你们家里有人吸烟吗?”
  安成民好像完全没有料到你会突然这样提问,下意识挑起了眉,可能是无法猜到这个提问的用意,他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回答:“没有。”
  “那你们平时都是用火柴吗?”
  安成民显然很快意识到问题的导向是打火用具,在产生这个认知的瞬间,你能感觉到他的警惕性顿时提高了,他用一种比先前谨慎很多的声音说:“是的。”
  “你们的邻居说,你们家里每到日落就会点起蜡烛。平时都是谁负责用火柴点燃烛台里的蜡烛?”
  “都有可能。”这是一种很确信的语气,“有时是父亲,有时是姜敏熙,有时是我。都有可能。”在你追问死神到来那一夜的情况前,他抢先回答:“至于那天晚上是谁,我不记得了,我和姜敏熙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可能是我们点了蜡烛再离开的,也可能是父亲自己点的,我确实不记得了。”
  你觉得他对这个问题表现出抗拒。

→谈谈过去的生活
  你问:“你在福利院的生活怎么样?”
  “还可以。”他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饭菜质量实在是令人不满意,根本没有搭配可言,也没有选择。但是老师们都很善良,其他孩子们也——还可以。”
  “你交到朋友了吗?”
  “包括姜敏熙在内吗?”你想纠正他,姜敏熙在严格意义上是他的哥哥而不是朋友,但你从他的反问里找到了一些趣味,所以没有出声,“除了他之外,我没有什么朋友,但我们相处得都很和谐,没有人讨厌我,我也不讨厌他们。这很重要吗?”你假装没有听见他的提问。
  你想过是否要讨论关于那场夺走他原有家人生命的意外,但他的神情显得异常平淡,让你感觉他仿佛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回答,所以你最终没有选择提问。

→谈谈那晚的电影
  “7月25日晚的七点到八点半,也就是你的监护人去世的时候,你和你的哥哥姜敏熙都在电影院,对吗?”
  “是的,我们一直在那里。”
  “这部影片说了什么?”
  又是一个让人不明就里的问题。你看着安成民再次挑起眉,观察了你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那个故事有点奇怪,我不太理解,幸好它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你打断他:“我不是很好奇结局,我想知道开头是怎样的。”
  安成民歪着头,显得他真的回忆了一会儿,然后露出那种带着一点歉意的微笑:“我不记得了。我不喜欢这部电影。”
  “你的记性很好,但你唯独忘记了那一天的很多事情。”你和安成民同时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他把手收到桌子下面你看不见的位置,“但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失去父亲对谁而言都是很大的打击,对吧?”
  “是的,每一次回想都让我感到很痛苦,请您理解。”

→谈谈现在的生活
  “能告诉我你们现在的生活情况吗?”你弹了弹那张关于盗窃的笔录,“我猜想你们遇到了一些困难,否则不会需要去店铺里拿食物——这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没错,我们的生活很困难。”
  “你们还住在原先的房子里吗?”
  “我们住在那条小巷里,警官您一定知道,就是流浪者聚集的那个地方,在夜里总是会有人爬过来摸你的小腿,翻你的口袋。”
  “为什么,是因为你们的监护人没有留下一点钱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所有钱都被他拿去买酒了,我们连请人清理死亡现场的钱都没有。谁能住在一栋全是血迹的房子里?”你觉得他的回答里透露出一种平静的残忍。

→谈谈与养父的关系
  “你们与监护人的关系如何?”其实是在这个提问之后,你才开始注意到安成民身上那些细小的疤痕,它们并不明显地分布在额头、眼角、下颌、脖颈与双手上。在他们原先坐着的位置上,强烈的光线与浅金色的头发将他们衬得亮晶晶,使你看不见这些肌肤上的纹理,但在审讯室的灯下,任何凸起与凹陷都变得无比清晰。
  安成民在先前的问答中都表现得相当应对自如,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沉默了最长时间:“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感谢他愿意从福利院里领养我们。”
  “他对你们不好吗?你身上的疤痕,是他留下的吗?”
  安成民抱起手臂向后靠,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谈谈兄弟间的关系
  “你和你的哥哥的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与今天的事有什么关联吗?”但安成民还是给出了答复,“挺好的,我们还算合得来。他很照顾我,我也会照顾他。”
  你觉得这是一个在程度上相当模糊不清的回答,所以你追问:“如果你做了什么错事,你认为他会替你顶罪吗?”
  “只要没有人做错事,就没有谁需要替谁顶罪。”安成民没有给你留下任何继续追问的机会。

→带哥哥进入审讯室
  你把安成民带出审讯室,安置在旁边的空房间内,他依旧不出任何声音地坐着。保证兄弟之间无法进行任何交流后,你将在座位上焦躁不安的姜敏熙领了进来。又一次,你指了指审讯桌的另一边,姜敏熙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双手很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腿,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着,观察整间称得上空无一物的审讯室。你再次完成了盗窃案的询问笔录,姜敏熙没有展现出隐瞒的意向,对你的每一个提问都给出了相当坦诚的答复。

→带弟弟进入审讯室
  你把姜敏熙带出审讯室,安置在旁边的空房间内,他的目光一路跟随着你,直到你走出去。保证兄弟之间无法进行任何交流后,你将在座位上盯着灯泡的安成民领了进来。又一次,你指了指审讯桌的另一边,安成民缩进那张显得有些大的椅子里,一直用很快的速度眨眼,盯着你摊在桌上的那堆纸张,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你再次完成了盗窃案的询问笔录,安成民对他们在店铺里触摸过的每一件东西都记得很清楚。

→谈谈家中的蜡烛
  你问:“你们家里有人吸烟吗?”
  姜敏熙很快回答:“没有。”
  “很好,我喜欢你回答问题的态度。那你们家里是不是没有打火机?”
  “是的,我们都是用火柴。”
  “你们的邻居说,你们家里每到日落就会点起蜡烛。平时都是谁负责用火柴点燃烛台里的蜡烛?”
  姜敏熙花了些时间来揣测这个提问的含义,可能也考虑了一会儿是否要撒谎,但他似乎没有任何思路,你猜他根本不知道死者后颈存在着一个烧伤伤口这件事。他最终很直接地回答道:“是成民。”
  “一直都是他吗?他会提前点起蜡烛吗?”
  “一般不会,他的习惯是等天完全黑了之后再点。”
  近期的日落时间都在七点之后。

→谈谈过去的生活
  “你在福利院的生活怎么样?”
  “大家都会设想福利院里的生活非常可怕,好像我们会在里面遭受折磨,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老师们就像父母,朋友们就像兄弟姐妹,大家都互相照顾,那其实是一段很快乐的日子。”
  “是吗?你认为待在福利院比被领养更幸福吗?”
  “被领养需要和朋友们分开,这一点让人很伤心,但我是和成民一起被带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又算比较幸运。”姜敏熙避开了对领养后生活的评价。
  “其实直到现在,我每周的访客里还有那场意外的受害者。”你说完之后,姜敏熙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思绪中。你感觉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有些残忍,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

→施压
  你合上所有文件,慢慢将它们理成一叠,整齐地摆放在靠近你这边的桌角。接着抱起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与面前的人对视了一段时间,用过度平缓的语调陈述:“镇上的未成年惩教中心是按照年龄划分楼层的,你和你的弟弟相差一岁,你们不会住在同一层,如果他在里面被其他少年犯欺负,你根本来不及赶到他身边。”
  你观察着姜敏熙,他先是定定地注视着你,然后下意识挺直了原先靠着椅背的腰,向门的方向望去。你猜他在这时候理解了你的言外之意,你在暗示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了关于他们所犯下的罪行,而这个可能性就会指向前一场审讯的成功。姜敏熙没有任何要与你兜圈子的意图,直接提问:“成民说什么了吗?”

→继续施压
  审讯者只能通过语言的模糊性,让被审讯者走入由解读路径所构成的迷宫,而不能给出错误信息去欺骗对方,所以你没有撒谎说安成民已经招认,而是说:“那孩子说了他应该说的,你也应该这样。”
  “既然他已经说出来了,那还需要我说什么呢?”
  “当然需要,两份供词是一个整体,你现在所说出的每一句话可以作为对他的补充,也可以驳倒他的内容,”你向前倾身低语道,“我说错了,你们不一定会分在不同的楼层,你们之中可能只有一个人需要下到那个地狱里去。你怎么想?你愿意让你的弟弟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吗?”
  “他,”这是你首次看到姜敏熙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有些慌张的表情,“他揽下所有事了吗?”
  你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我无法给你透露任何关于上一场审讯的信息。”

→继续施压
  你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先前审问的事实性结果,但依旧通过在语言中创造空间,将谈话引向了一把悬在空中的剑,一种使得第二位被审讯者自行走向崩溃的可能性。你看姜敏熙抠着自己的脑袋,想象他当下所面临的是什么:他的弟弟很可能已向你招认,并且揽下了所有罪责,将要独自在未成年惩治所里遭受折磨。这对哥哥而言是一个太过可怕的迷宫终点。
  “说吧。”
  “是我做的,他在撒谎,都是我做的。那一天我和父亲吵架,然后打了起来,是我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是我做的。”
  “我要更多细节。死者怎样与你发生争执?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你直白地补充,“他有没有醉酒?他有没有被烫伤?”姜敏熙只是看着你,好像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点头还是摇头,看起来是真的不清楚对死者生前几小时内的情况。他对死者的有限了解暴露出他的话语中有真有假,假的是行凶者,意味着一个他试图保护的真实凶手的存在,而这个谎言又反过来证明了他所陈述的死亡过程的绝对真实,因为真心想要顶罪的人若想要最大化成功率,提供自己掌握的所有事实必然是第一选择。你猜测安成民才是那个将父亲推下楼梯的人,姜敏熙则是包庇的那一方,无论提出前往电影院以创造不在场证据的人是谁,他在当时和当下都在配合着尝试掩盖这场惨剧的发生。

→放弃
  你在对一个孩子使用审讯技巧。这个事实在一个瞬间击中了你,推了一把你的肩膀,让你猛地一晃,从自以为是的世界中清醒过来,愧疚感顿时缠上你的脚踝。你立刻说:“算了,今天就到这里。”

→谈谈那晚的电影
  “7月25日晚的七点到八点半,也就是你的监护人去世的时候,你和你的弟弟安成民都在电影院,对吗?”你重新开始翻看文件夹里的那张展示了票根的照片。
  “是的。”
  你抬头笑笑:“你知道的,警察工作非常忙碌,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我想听你谈谈这部电影——从头至尾。”
  你看得出来姜敏熙在很努力地回想,他说开头是关于一个父亲吞食他的每一个孩子,而结尾是孩子在与父亲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
  你追问:“中间的发展是怎样的?”
  “抱歉,我不知道,我睡着了。”姜敏熙摆摆手解释道,“其实我不是很感兴趣,这部电影不是我选的,开场之后没有多久我们就——我就想离开了。”
  “但你们没有离开,是吗?”
  “是的,”他点头,“没有人离开过。”

→谈谈现在的生活
  “我想知道你们现在的生活情况。我不认为你们会是为了趣味而偷东西的孩子,想来是遇到了困难。”
  “是的,但我们正在寻找赚钱的方法,您不用担心。”
  “真好,希望之后不会再在警局遇到你们。”一个问题突然跳进你的脑袋,“你们会呆在这里吗,还是准备离开?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会尝试先解决温饱问题,在这之后,我们会离开这座小镇。幸运的话,我们可以搭上一辆运货到镇外的车。或者乘火车——如果我们能攒到足够的钱,所以这也是幸运的一种情况。”
  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花费这样多的努力去离开这片土地,不过你能想到的原因也很多,其他小镇的工作机会可能更多,或是小时候与不久前的两场夺走亲人性命的意外所留下的伤疤依旧在疼,以及一些其他尚未成形的更加黑暗的猜想。对于你的这个提问,姜敏熙的回应是第一个原因,你也本就知道他不会给出其他的答复。

→谈谈与养父的关系
  “你们与监护人的关系如何?”听到你的问题之后,姜敏熙的视线扫来扫去,你无法分辨那是又在观察四周还是在思考,然后他抬手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就是在这个时候你看到了被掩盖在衣服下面的大片淤青,准确来说它们已经不是青色的了,一大片乌黄的印记张牙舞爪地扒在他的肩膀上,其存在应该有些时日了。
  你正想对此提问,但他认真地给出了回答:“如果他少喝一些酒,那么他会是一个好人。以前我们会在门前的草地上打棒球,但是他酗酒之后,他的手变得很抖——别说拿起球棒了,连独自戴上手套都做不到。”姜敏熙双手握拳抵在桌上,好像真的在为一个称不上穷凶极恶的人的逝去而感到可惜。
  “你的伤,”你用笔指指他肩膀的位置,“我猜其他位置也有——是他打的吗?”
  姜敏熙向上扯了扯衣领,你注意到他的拳头越攥越紧,你能感觉到他正在由于遭受暴力所产生的苦闷与那种让一切轻轻拂过的本性之间反复挣扎,使他无法用自己的言语去直接指责一位已逝亲人的过错,最后是你叫停了他的内心斗争,表示不会再对这个话题继续提问。

→谈谈兄弟间的关系
  “你和你的弟弟关系好吗?”
  “警官您觉得呢?”姜敏熙在这个问题上显得放松了不少。
  你回想今天看到的所有包含姜敏熙与安成民的画面,他们不是在相互争论,就是在各自想自己的不知道什么事,在被困警局这样的尴尬境地面前也没有展现出亲密和谐的气氛,但在福利院或是共同生活的这些年里,如果他们互相厌弃,大可离开彼此,所以你下结论:“你们有自己的相处模式。”这时候你才意识到,现在审讯室里为答复而犹豫的人反而是你了,于是你又提问以夺回主动权:“如果你做了什么错事,你认为他会替你顶罪吗?”
  “不会,”姜敏熙笑起来,“我也不希望他这么做。”

→施压
  你合上所有文件,慢慢将它们理成一叠,整齐地摆放在靠近你这边的桌角。接着抱起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与面前的人对视了一段时间,用过度平缓的语调陈述:“镇上的未成年惩教中心是按照年龄划分楼层的,你和你的哥哥相差一岁,你们不会住在同一层,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发生任何事,你们都来不及赶到对方身边。”
  你观察着安成民,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你认为自己很清楚地看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轻蔑,他相当果断地回答道:“只要警官您不冤枉任何无辜的人,我们就不会进到惩教中心里去。”你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看出了你的讯问策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态度是完全不配合的。在这之后,面对你具有引导性的一切话语,他始终重复同样的那句话,再没有给你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结局1
  审讯结束。你将二人又带回走廊的座位上,依旧是凳子队列最后的两个,接着侧身避开匆匆奔过的同事们,从茶水间的柜子里抽出一个纸袋,包起两条餐桌上的法棍。在岛台上的饮料机前,你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接了两杯热牛奶。你把袋子夹在臂间,一手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走到那两个座位前,全部递给正僵硬地静候审判的兄弟二人。他们接过饮食的时候好像在等待你的解释,你说:“咖啡对小孩子身体不好。”
  他们显然不是要问这个,但你只想挥挥手让他们走,离开这片被猜忌主宰的领地,这栋象征着秩序却充满混乱的建筑,所以你走到出入口,替他们推开警局的大门,就像巡警带他们进来时一样,一前一后地把他们推出去。做完这些事后,你快步跑上二楼,在昏暗的楼道里,你短暂地想到了那起同样发生在楼梯上的意外,但死者的面孔没有在你的眼前过多地停留,因为你很快就意识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自己忘记在大厅里看一眼时钟。敲响办公室的门之后,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有醉汉、老妇与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但你不再去想他们了,你只在等待那句“请进”,你只想知道现在是否已经过了七点。

达成【结局1】:一个普通的夜晚
就是一个普通的警探与一个普通的夜晚。


→结局2
  审讯结束。你将二人又带回走廊的座位上,依旧是凳子队列最后的两个。你以为他们会立刻开始交流讯问的内容,但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起看着你。毕竟他们还处在会因为审讯而感到恐惧的年龄,这个事实所带来的愧疚感轻轻挠了一下你的胸口,但也没有更多了,因为你很快就被对自己的不满所击倒。你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那个溅满鲜血的楼梯口,死者紧紧攥着你的裤脚,你面对着他皮开肉绽的头颅,却始终无法看清一些事,无法将那一夜的经过完整地还原出来。你在姜敏熙与安成民的面前来回踱步,他们欲言又止,不知道是准备向你讨要约定好的面包与咖啡,还是想问你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离开,你抢先开口:“坐在这里不要动。”接着由于想到“多久”这个概念,你猛然抬头去看时钟,分针很快就要再次垂直于地面,你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奔向二楼。
  敲响办公室的门之后,你站定在原地,回想自己在审讯中本可以做出的其他决定。房内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当等候到一个你觉得不妥的程度时,你试探着拧动了门把手,局长就在此时出现在你的身后。你立刻收回手向后退,他不带笑容地看着你,瘪了瘪嘴打开门,你小步跟在他的身后。他让自己的身体陷进那个高大的牛皮椅,先翻看了一会儿桌上的文件,放任你站在房间的正中央,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看向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你低着头说“不知道”。他问:“告诉我,最近你在忙些什么?”
→告诉他今天晚上的事
→不告诉他今天晚上的事

→告诉他今天晚上的事
  “大约半小时前,巡警带了一对兄弟过来,他们在店铺里实施盗窃,但这不是重点——他们的养父在几天前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这件事绝对与他们有关,他们并不是全程不在场——我刚刚完成了对他们的审讯,虽然结果没有达到预期,我还没能构建起对这个案件的完整猜想,但是我能感觉到——”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局长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
  “您知道这件事?”你不得不承认自己感到有些惊喜,“您也在怀疑他们?”
  “听着,我对之前的事很抱歉,我不该称呼你为‘一位爱幻想的、爱读故事的女士’,但我不会收回这句话,因为我说的是正确的。”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间,“你是因为我们一直把那些小事交给你而感到不满,所以开始从这些不起眼的人身上‘挖掘故事’吗?”
  “不,不是这样。我的推断是有依据的。”
  “就在刚才,你在等待的时候,我已经让他们离开了。”局长又重新戴上眼镜,“去做一些更实际的事吧,女士。”他朝着门做了一个手势表示送客。你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推出了房间,进入大厅时,你立刻望过去,走廊的最后两个座位果然是空的。

→不告诉他今天晚上的事
  “在做我分内的事,局长。”
  他应当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不可置信地盯着你看了一会儿,歪着头:“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女士,那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您想听听那位总是穿同一条灰裙子的老妇人都说了些什么吗?相信我,您不会想听的,但我每周都听,耐心地听。”
  局长移开视线,又叹了一口气,随意摆了摆手:“回去忙吧。”
  你在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几乎要大声冷笑起来,但你无意与他多做纠缠,楼下还坐着两位你的贵客。你一奔下楼梯就探出身子去张望,但姜敏熙和安成民都不见了。你快步跑过去,喘着气问同事:“那两个小孩呢?”
  同事低声说道:“局长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其他人回答说,他们是未成年,只是偷了点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还被你扣在这里。局长听了有点生气,就把他们放走了。”同事拍拍你的肩膀,又坐下去看回屏幕。你也坐回了你的座位,只不过是失神地瘫坐其中。过了没多久,同事凑过来说:“局长说,你是个一位‘多疑的、全凭直觉办案的女士’。”

→结局2
  在往后的日子里,你养成了新的习惯,你开始造访电影院,你常常在下班路上到店铺里买瓶水,你会绕一条远路,去流浪者聚集的那几条巷子看看。在很多个夜晚,你前往他们曾居住过的那栋房子。站在门前的马路上望过去,你似乎能看到隐隐的烛光从窗帷后面透出来,总是二楼先亮起来,接着再是一楼。你凑到门前去听,细碎的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来,有时听起来是争执,有时像在密谋,最后总是一声闷响。但每次你轻轻推开门,只能看见一片纯粹的黑暗。你再也没见到过他们。

达成【结局2】:塞壬唱的什么歌
托马斯·布朗爵士:“塞壬唱的什么歌,或阿喀琉斯混在姑娘群中冒的什么名,虽说都是费解之谜,但也并非不可揣度。”再试试吧。


→结局3&4
  审讯结束。你将二人又带回走廊的座位上,依旧是凳子队列最后的两个,但你现在并不担心他们从手心中逃走,因为你已经能够证明那一夜有人在场。离开小镇的最早一班火车在明天早上七点,这十二个小时足够你去决定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买票的钱。你现在所需要的只有前往那栋房子,去确认自己的猜想。
  你没有对他们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好必要装备后,你将他们的档案从文件夹中拆出,把卷成筒状的几张纸一起塞进了腰包里,接着让手机关机,对同事说:“给那两个孩子一点面包和咖啡,然后就放他们走。如果局长来问我去哪里了,就说我在查案子。”做完这些事之后,你转身看了时间,正好是七点整,时钟下面是快要睡着的姜敏熙与安成民,两颗白金色的脑袋一晃一晃,偶尔碰到一起。你在经过他们时压低了脚步声,轻轻推开警局大门,但潮热的风还是拍醒了他们。你走下阶梯时扭头望了一眼,他们也正看着你,像两只留守巢穴的小兽,使你不敢再看,加快脚步踏上人行道。
  从警局到他们曾经的住处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你一路小跑,没有花太多力气就到了那栋房子的门前。庭院野草肆虐,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你绕着房子走了一圈,门窗上没有任何暴力入侵的痕迹。从没有锁上的前门进入屋内,你不需要掏出腰包中的照片,就找到了死者失足的楼梯口,不只是因为这栋建筑物只有一个楼梯,还有依旧浓重的血腥味给你指了路。尸体已经被挪走,但干涸的血迹无人清理,像一幅暗红色的抽象画,曾经流淌或飞溅过的颜料在楼梯的角落里铺展开来。
  检查完一楼所有的储物空间之后,你踮着脚上到二楼,找到了走廊尽头的柜子。你从纸箱中掏出一根蜡烛观察,烛芯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细小,血液中乙醇含量那样高的人想要点燃这款蜡烛,恐怕很不容易,更何况是在一个没有打火机的家庭里,死者要成功点燃火柴接着对准烛芯,是不可能的任务,你甚至会质疑这样一个酗酒者能否在清醒状态下拿稳一根纤细而脆弱的火柴,而不折断或是弄掉它。你又走到另一头的烛台处,用蜡烛加上烛台的高度与卷尺上死者的身高作了比较,死者如果在直立状态下被烧伤,插在烛台上的必然是一根没有过多融化变矮的新蜡烛,而其他姿势的死者后颈位置又会低于烛台。死者后颈的烫伤伤口非常新鲜,推断的受伤时间几乎与死亡时间没有差距,这也是为什么你认为死者生前的家里必然有另一人存在,正是此人点燃了不久的蜡烛灼伤了死者的皮肤,这可能意味着他在死亡发生之前曾处于这栋房子内,这会使他成为至今未出面的重要证人,这也可能意味着他与死者的遭遇脱不开干系,这则会使他成为犯罪嫌疑人,而你对此已经有了猜想。令你并不意外的是,在一楼毫无踪影的火柴盒,你在这个柜子里也没能找到,于是你分别看了看二楼的两个房间,进入了床上玩偶更多的那一间,火柴盒就在书桌的抽屉里,严丝合缝地卡在其他物品所构成的缝隙空间内。
  你抽出那个绘着不明所以的图案的小盒子,摩擦点燃了一根细小的火柴。你能看见,在那个已经日落的夜晚,时间可能是七点一刻,安成民手持与你相同的火源,点燃了二楼烛台上一根新换的蜡烛,他可能想同平时一样将楼下的烛台也都点亮,他今天刚清理过它们,但是他能听见父亲在楼下发出的声响,父亲一定又在喝酒了,这让他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并将门上锁。燃烧殆尽的火柴烫到了你的手,使你回过神来,走到楼梯口。一定在某个时刻,酗酒者冲了上来,在殴打与反抗的过程中,他被烛台上的蜡烛烫伤,这想来只会增加他的暴怒。当他们纠缠到你现在所站立的楼梯口时,或许是出于自卫,或许是有所预谋,那个在审讯中显得冰冷无情的孩子推了他的父亲一把,在愤怒或是恐惧之中,他不一定预料到对方会摔下去,但那天命运女神任性地拨动纺锤,刚刚自己还无法抵御的施暴者现在像条跳出料理台求生的鱼一样,身体几乎是一蹦一蹦地翻滚下坠。空气中开始有难闻的气味,自己的脸上也有,他没有想到血能溅那么远。
  你顺着楼梯下到一楼。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半,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在与这相似的黑暗中,姜敏熙终于舍弃了那部他本就不感兴趣的电影,早早离场回到这栋房子里。你不知道他会先闻到酒味还是血腥味,但你可以肯定他不需要从门口位置走多少步,很快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就会给他呈现一个可怖的画面。他的父亲大张着灰色的双眼与嘴巴,仰面倒在一片鲜红里。姜敏熙会立刻去探他的鼻息,接着发现与这具尸体一样在楼梯上的还有一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站在死去的父亲面前的姜敏熙与倚着扶手坐在楼梯上的安成民看着彼此,他们可能说话了,也可能没有说,一起生活的所有时间已经比血缘更加有力地将他们的手腕紧束在一起,在注视中他们会自然地明白所有事情。在某个瞬间,姜敏熙会意识到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两张电影票,一份半成形的不在场证明。作为年长者,可能是他先伸出手,就像过去那些年做过很多次的那样,搀着自己的弟弟,虽然这次是帮他越过父亲的尸体与血迹,但他一样会选择接住这副坚硬又脆弱的骨架,接着姜敏熙或安成民自己的手会抹掉他脸上的血迹,他们一起离开这栋摇摇欲坠的房屋。
  你也轻轻阖上门,从这里到镇上的电影院的路程很短。放映厅的门口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子,你凑近轻声问:“先生,要来根烟吗?”
  “不,不,谢谢你。但是我在上班呢,不能抽烟。”你很庆幸他这么回答了,因为你的身上其实也没有烟,不过他的态度由于你的示好而变得相当亲切,“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女士?”
  你出示了证件:“应该已经有人来向你记录过证词了吧。我想问问,那两个男孩,确实来看了电影吗?”
  “是的,警官。我记得很清楚,那两个金色头发的小子,他们中途出去过一次,回来的时候,毛手毛脚地,打翻了门口的盆栽,”他指了指放映厅大门边上的那盆植物,“我们一起用手把土捧回盆里,重新栽好了这棵小东西,所以我印象很深,不会忘记。”你向他道谢,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不用客气,警官,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有的,比如替我开门?我只是中途出来抽根烟。需要看一下我的票吗?”
  “不,不,警官,我记得你,就像刚才说的,我的记性很好,入场检票的时候我看见你了。来,快进去吧。”
  你再次道谢,侧身从打开的小缝里进入放映厅。一个记忆错乱的影院员工,你一点也不意外。哪怕姜敏熙一个人离场,与安成民两个人一起返回,这种人应该都不会发现问题。但这一点姜敏熙与安成民不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二人一起返回是可行的。电影票有两张,应该还存在一个人,与姜敏熙一同提前离场,可能是他的同学或朋友,他们看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决定各自回家。两张电影票碰巧都由姜敏熙保管,他与安成民试图将此变成不在场证明,一起回到放映厅,可能他们故意打翻了那个盆栽来给员工留下印象以创造有利证词,那位老人恐怕也分不清中途离场的人与再次返回的人是不是相同的两位,以为从始至终都是他们二人在看电影,浑然不知中间已经换了一个人。
  你在最后一排落座。那天他们也可能坐在最后一排,旁人或是冤魂都无法在背后注视着他们的位置。影厅的制冷系统一定是坏了,整个空间闷热无比,但他们应该只会感到全身发冷,你说不准二人之中谁会颤抖得更厉害,但另一方应当会越过座椅扶手抓住他,在黑暗中,在银幕变幻的光亮中,两只手带着冰凉的汗交缠在一起,企图通过肢体上的接触来索取平静,但这不会成功,他们恐怕只会一起颤抖。
  看完电影的时候,是夏夜的八点半。你走了一段路,到了前往警局或是回到家中的分岔口,在今天最初遇到他们的时候,这个决定的存在就几乎被注定了,分歧只在于你能不能够找到它,而现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隐瞒他们的罪行
→揭露他们的罪行

→隐瞒他们的罪行
  你向家中走去。进食,整理,洗漱,你不知为何无法安睡。你打开手机,向同事发送消息:“那两个孩子走了吗?”你又立刻补充一条:“你给他们吃的了吗?”聊天界面一片死寂,你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最后忍不住起身,不太顺利地放下伸缩梯,踩着拖鞋爬上阁楼。你已经很久没有到阁楼来了,里面的尘土与蜘蛛网比你想象中更加肆虐,你从脏衣篮里翻出一件长袖T恤一条长裤,在客厅的储物柜里找到了口罩,以及之前一时兴起学习园艺时买下的手套,穿上旧运动鞋后,揣着扫帚与垃圾袋就又爬了上去,之后为了拿手电筒、抹布和清洁喷雾,你攀爬了好些次。直到有光隐隐约约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你坐在一片杀虫剂的余雾里,环视整个空间,阁楼经过你的打扫终于勉强达到人类宜居的标准。
  之后,你每天晚饭后的休息时间都被阁楼一把夺走了。你一次次地爬上去,将里面山一样的杂物分成一座座小山。旧衣服、不再看的书、小时候的海报和旱冰鞋都放到纸箱子里,你找出来一个没有生锈的小铁盒用来摆放信件与照片,最后将所有收纳容器都叠在一起推到一边,腾出来的空间差不多正好有两个枕头的宽度。在一天回家的路上,你一手拎着一个枕头,在货架上挑了两床浅色带图案的被褥。最一开始,你将被褥都铺成了能一下子就钻进去的形状,后来你担心落灰,于是把它们暂时收进自己的衣柜,但那两个小枕头还是并排放在阁楼上。
  在警局的生活一如往常,同事们假装没听到你在会议上的发言,局长同你说话时还是喜欢摆弄他桌上的绿植,那位老太太依旧每周来尝试说服你相信有人要杀她。但当你走在街上时,你开始忍不住注意一切浅色头发的人,有那么几次,你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不过他当然不是你要找的人。有一次,巡警给你带来一个女孩,她也坐在走廊的最后一张凳子上,用警戒的眼神看着你。你问她来自哪里,她说自己来自福利院,你问她认不认识姜敏熙与安成民,她说认识。你问:“他们现在在哪儿?”她说:“你放了我就告诉你。”你替她打开门,她跑出去一段路,然后回头对你喊:“我不知道。”对她而言这是一次对抗制度的成功,对警局而言这件事几乎不存在,因为你做的是无人在意的工作,你是一个无人在意的人。
  但现在的你再也不会厌弃自己,你满足于自己做下的每一个决定,至少你还有你的阁楼。在周末的上午,你用湿毛巾擦干净了阁楼的窗户,将它向外打开时,有初秋的风抚摸你的脸。你探出头去看外面,一位母亲弯下腰向着婴儿车里耳语,几个孩子在马路上追逐一片落叶,一对老人相互搀扶着在街边的长椅上慢慢坐下。你的脸上有一阵凉意,除了风还有你的泪水,你紧紧抱着那两个枕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欢欣。

达成【结局3】:尼克与烛台
“亲爱的,亲爱的,我已在我们的洞穴挂满玫瑰,还有柔软的毯子——维多利亚时代末期的物品。让群星/铅锤般落向它们黑暗的地址,让那些残疾的/水银原子滴/进可怕的井底,你是唯一/可让空间钦羡而依靠的实体。你是马棚里的婴孩。”


→揭露他们的罪行
  你向警局走去。局长已经离开,没有人来打扰你。姜敏熙与安成民也不在座位上了,你将他们的事详细地写了下来,包括档案里的信息,你们之间的审讯笔录,以及你对他们的所有观察与整个猜想。关闭文档时,已经临近午夜,你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名片,来自小镇日报犯罪专栏的初级记者。你将卡片立在电脑旁边,对着它输入邮箱。将要点击“发送”的时候,你犹豫了片刻,这个决定所带来的最好情况是你被任命为调查这起案件的负责人,最坏情况是你的文字在日报编辑部被传阅嘲笑,两种情况都不算太差,所以你最终按下了鼠标左键。正当你准备趴下睡一会儿时,桌上的固定电话尖叫了起来,你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一阵激动的喘息声,然后她说她是小镇日报的记者。你抬头看钟,这时候距离你发出邮件不过一刻钟,她或许是在收到邮件的瞬间飞快地阅读了这篇文字,或许是根本没读,所以你说不上来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这时她说:“我打过来只是想感谢你,谢谢你信任我,选择了我。听着,我会尽全力让报道尽可能快地刊登出去,好吗?谢谢你……”
  后面的话你记不清了,事实上接下来一整天的记忆对你而言都不太清晰。局长可能因为你的失约而非常不满,你不记得了,你只记得36小时之后,局长又将你叫到办公室,桌上有一份小镇日报,你能隐约看到头版标题写着“未成年”“过失杀人”云云。这是他第一次在与你说话的时候身子没有动来动去,他说你很厉害,又说你让他很难办。最后局长没有任命你去负责这起案子,但你并不担心,因为事件发酵至此,在舆论的推动下一切都会进展得相当顺利,事实也的确如此。最一开始与姜敏熙去看电影的那位同学很快出面,表示他们确实一起提前离场。姜敏熙与安成民也果然没能这么快就逃出小镇,在之后的审讯中,他们没有再做任何的尝试,直接承认了所有的罪行。
  你不知道他们后来在惩教所中的生活如何,作为小镇上出了名的警探,你变得很忙碌,局长终于懂得在谈到你时斟酌措辞,你每天在警局也有了更重要的来访者,证人或是律师。你对自己的生活很难再有不满意的地方,唯一的困扰是你开始害怕回家。公寓楼里的灯泡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修了,警局的工作总是在夜间才结束,每一次回家的时候,你都需要独自在那又长又黑的楼梯上打转。经常是在下一个拐角处,你就会看见一具尸体浸泡在大片血迹之中,有时像是睡去了,有时会大张着嘴巴瞪向你,有时在他的旁边还有两条细瘦的身影。你摸索着抓住扶手,闭上眼睛向前迈步,这时你感觉有带着腥气的液体洒到脸上,但当你睁开眼,面前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公寓里的一条楼梯而已,你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也只是从窗口飘进来的一些雨丝。

达成【结局4】:三十枚银币
“于是他蘸了一小块饼,递给加略人西门的儿子犹大。犹大接过饼以后,撒但就进入他的心。耶稣对他说:‘你要作的,快去作吧。’在座的人,没有一个知道耶稣为什么对犹大说这话……犹大吃了饼,立刻就出去;那时是黑夜了。”(约13:26-28,30)